開著程式碼編輯器的筆記型電腦,象徵 AI 時代工程師的工作轉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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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be Coding 升級版:當 AI 每天推 22 個 PR,工程師真正的核心價值是什麼?

有一個數字讓我停下來思考了很久。

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部門主管 Boris Cherny 在今年一月的貼文說:他前天推了 27 個 pull request,昨天推了 22 個。每一個,都是 100% 由 Claude 寫的。他個人超過兩個月沒有手動寫過一行程式碼。

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,腦子裡浮現的不是「哇,好厲害」,而是:「那他在做什麼?」

這個問題,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。


Anthropic 在做一件非常奇怪的事

今年二月,Anthropic Labs 的負責人 Mike Krieger 在 Cisco AI 峰會上說了一句話:「目前 Anthropic 大多數產品,基本上 100% 是由 Claude 在寫程式。」

「基本上 100%」——這不是行銷說法,是他們內部真實的工作狀態。

然後他補充:「我們在外圍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框架,讓我們可以信任它。」

這一句更有意思。不是「AI 很強」,而是「我們建立了讓我們能夠信任 AI 的機制」。這兩件事差距很大。

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在去年三月預測,AI 將在三到六個月內寫下 90% 的程式碼。結果他的預測不但成真,內部數字還衝破了他當初估計的上限。一個內部調查顯示,Anthropic 的工程師和研究員有 60% 的工作時間都用上了 Claude,生產力提升了 50%;27% 由 Claude 協助完成的工作,是「沒有 AI 根本不會做的事」——意思是,不是原本的工作加速了,而是新的工作因此被創造出來。

同期,微軟 CEO Satya Nadella 在四月說,他們公司有 30% 的程式碼是 AI 生成的。同樣是大公司,差距那麼大,不是能力問題,是文化問題。

但最讓我覺得有點超現實的,是 Krieger 說的那句:

「我們在讓 Claude 寫 Claude。」

AI 在開發自己的下一個版本。這不是科幻,是 2026 年二月正在發生的現在式。


「Vibe Coding」這個詞,快要不夠用了

如果你去年有在追科技動態,應該聽過 Andrej Karpathy 創造的「Vibe Coding」這個詞——大意是:你不需要真的懂程式,只要把想法說給 AI 聽,讓它把細節搞定,你盯著結果、接受輸出、遇到錯誤就把錯誤訊息貼回去,整個過程靠感覺(vibe)推進。

但 Karpathy 最近說,Vibe Coding 這個詞已經不夠精確了。他自己現在更喜歡用的詞是: Agentic Engineering

他的解釋是:「你 99% 的時間不是在直接寫程式,而是在指揮代理(agent)去做,自己扮演監督的角色——強調『Engineering』是因為這件事有藝術、有科學、有專業門檻,是可以學習和精進的。」

這個命名的轉變,背後其實藏了一個重要訊息:Vibe Coding 原本帶有一點「輕鬆隨意」的意味,好像任何人都可以無腦使用 AI 做出東西。但「Agentic Engineering」強調的是——這件事有技藝,需要系統思考、需要品味、需要你懂得怎麼協調多個代理。

它不是讓人變懶,而是把人的能力層次拉高了。


Steve Yegge 的 8 個層級,你在哪裡?

Steve Yegge 是個寫程式超過 40 年的工程師,待過 Amazon、Google,最近出了一本叫《Vibe Coding》的書。他在澳洲一場演講裡畫了一張圖,把 AI 採用程度分成 8 個層級:

AI 採用的 8 個層級

L1 完全不用 AI
L2 在 IDE 裡用 coding agent,已開啟完整權限
L3 IDE 裡的 agent,「YOLO 模式」——信任已開始建立,大幅減少人工審查
L4 不再盯著 diff 看,開始關注 agent 在做什麼,對話品質取代程式碼審查
L5 只用 agent,IDE 變成看結果的工具,不再是工作主戰場
L6 同時跑多個 agent,一個忙的時候另一個補上,開始有「成癮感」
L7 同時管理 10+ 個 agent,開始出現協調問題——「我傳給錯誤的 agent 了」
L8 自己建一個 orchestrator 來協調所有 agent,讓 Claude Code 去跑 Claude Code

Yegge 說了一句很刺的話:「如果你今天還在用 IDE,你可能是個落後的工程師。」他說這不是在罵人,而是他看到許多他認識的、很優秀的工程師,還停留在 L2、L3,一行一行審查 AI 產出的程式碼,然後很小心地 commit——他說:「你要被淘汰了,而你是我認識最厲害的工程師之一。」

這句話讓我想到一件事:問題不是能不能用 AI,而是你有沒有在移動。


吸血鬼效應(Dracula Effect):全速衝刺的代價

這是我在 Yegge 的採訪裡讀到最讓我意外的一段。

他說,在使用 AI 全速工作(Vibe Coding at max speed)的人,包括他自己,以及他認識在新創公司工作的朋友們,都出現了同一個症狀: 白天開始需要小睡。

「有一種吸血鬼效應在這裡面,它讓你很興奮、捕捉了很多價值、你拼命工作——然後你會覺得累、暴躁。」

他建議,一個全速在 Agentic Engineering 模式下工作的工程師,每天大概只能保持 3 小時的高效產出。但在這 3 小時裡,他可能比沒有 AI 的 8 小時做出多 100 倍的東西。

管理層需要理解這件事。如果你期待工程師全天候都在 Vibe Coding,你要的不是高效率,你是在讓他們過勞然後辭職。

這讓我想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 誰在捕捉這個 100 倍的生產力價值?

Yegge 說了一個有趣的觀察:有兩種人。第一種,每天努力工作 8 小時,做出 100 倍的成果,但公司拿走了全部的價值,工程師拿到的還是那份薪水。第二種,每天工作 10 分鐘,做出 100 倍的成果,自己默默把價值留下來,但不告訴任何人。

「這兩種都不理想。每個工程師都需要學會說不,而且要學得很快、很好。」


大公司快死了,但它們還不知道

Steve Yegge 說了另一個大膽的觀點:大公司正在死去,只是它們還不知道。

他的邏輯是這樣的:AI 讓小團隊可以做出過去需要幾百人才能做到的東西。這就像當年雲端計算出現的時候——原本需要龐大 IT 基礎設施的大公司,突然發現一個五人新創可以用 AWS 複製它們 90% 的能力。

大公司的工程師可能每個都超強、超高效,但「公司本身無法吸收這些工作成果」。下游一堆瓶頸,這些超高效的工程師被卡住了,然後辭職。

「我們看著大公司說:你們什麼時候要做點什麼出來?答案是——我們在看一群已經死了只是還沒倒下的公司。」

這個說法可能有點誇張,但他指出的問題是真實的: 創新速度快不快,跟公司大不大無關,跟文化有沒有讓快速試錯成為可能有關。

Amazon 的 Andy Jassy 說,他們未來要用更少的人做同樣的事。這不是因為工程師不好,而是因為組織對「多少人才夠」的計算基準,正在被 AI 從根本改寫。


那工程師的護城河在哪裡?

這才是最核心的問題。

當 Boris Cherny 一天推 22 個 PR、100% 由 AI 寫的時候,他在做什麼?

他在做的是:決定 要推什麼、要做什麼、為什麼這件事值得做

這不是說寫程式的技能就毫無意義了。你要能讀懂 AI 寫的程式,要能發現問題、辨識風險,要能決定架構的方向。但核心工作從「執行」移向了「判斷」。

Karpathy 的說法是:「AI 負責『怎麼做』,工程師負責『做什麼』。」

Yegge 把這個叫做「品味」(taste)和「系統思維」(systems thinking)。當程式碼本身不再稀缺,工程師的稀缺性來自於:你有沒有辦法知道什麼值得做,以及你能不能判斷 AI 產出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對。

這讓我想到一句我自己一直在思考的話:

這句話在 AI 時代有了新的詮釋:不是說你應該忽視新技術,而是說——光是追著工具跑不夠,你需要把某一件事真的做透。AI 幫你快了 100 倍,但如果你用來追更多跑不完的事,產出還是零。品味,是你知道把這 100 倍的力氣放在哪裡。

值得一提的是,Anthropic 自己把 Claude 形容為一個「超嚴格的審查員」。Mike Krieger 說:「我提交一個 PR,Claude 會回來說:『這裡有所有的安全漏洞』,然後還說『這邊可以怎麼重構』。」

有趣的是,Claude 現在可以在開源函式庫裡找到超過 500 個之前未知的高嚴重性安全漏洞,而且每一個都經過人工或外部安全研究員驗證。

AI 不只是在寫程式,它也在做過去需要高階工程師才能做的程式碼審查和安全稽核。


「就算不會寫程式,也能做工程師」——但前提是…

Yegge 說了一個例子:他的妻子,一個不會寫程式的人,現在可能成為他們共同開發的遊戲《Wyvern》裡貢獻最多的人。

這在一年前是不可能的事。

MIT 科技評論也在 2026 年的突破技術清單裡把「生成式程式碼」列進去,描述 Vibe Coding 為:「用提示詞指示 AI、讓 AI 寫程式、遇到問題就把錯誤訊息貼回去繼續迭代」的工作方式。

但這裡有一個陷阱: 非技術人員可以用 AI 做出東西,不代表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是對的、安全的、可維護的。

Yegge 說得很直接:AI 驅動的工程師把「知道怎麼寫程式」轉化成了「知道寫出來的東西有沒有問題」。這個判斷能力,需要真正的工程背景才能做到。

換句話說,工程師的門檻沒有降低,只是移動了。以前問的是「你會不會寫 Python?」,現在問的是「你知不知道 AI 寫的 Python 哪裡有問題?」

這兩件事需要的底層知識,其實差不多,只是在應用層次上,從「生成」變成了「驗證和判斷」。


大裁員要來了嗎?

Yegge 說,每家大公司都有一個「裁員調節器」,設定值大概是 50%。他的邏輯是:想要讓工程師完全發揮 AI 的潛力,你必須讓一半的人走,這樣剩下的一半才有足夠的資源使用 AI 工具——因為工程師現在每個人每個月都在花大量的 token 費用。

「我們要失去大公司大約一半的工程師,這很可怕。但同時,AI 也讓非工程師可以寫程式、讓小團隊可以比肩大公司的產出——所以在大規模裁員的同時,也在大規模創造新的軟體公司和機會。」

他說的那個未來,讓我想起雲端運算剛出現的時候。那時候大家也很擔心:傳統 IT 部門的人要去哪?結果 10 年後,整個雲端生態系創造的工作機會,遠比它消滅的還多——只是工作的形態完全不同了。

這次大概也差不多。只是,中間的過渡期,可能會很混亂。

🔴 正在消失的工程師工作

  • 重複性的功能開發
  • 格式化程式碼、寫文件
  • 基本的 bug 修復與測試撰寫
  • 從零開始建立 CRUD 應用

🟢 正在浮現的工程師工作

  • AI 代理的設計與協調
  • 系統架構的判斷與決策
  • 安全性稽核與程式碼品質把關
  • 產品方向的技術可行性評估

工程師是「什麼」的問題

這一切讓我想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工程師到底是什麼?

長久以來,工程師的自我認同很大程度建立在「我會寫程式」這件事上。這個技能需要努力學習、多年累積,某種程度上是工程師身份的核心。

當 AI 把這件事變成人人都能做的時候,確實需要一段時間重新定位。Steve Yegge 說,他自己經歷了一個「哀悼過程」——哀悼手寫程式碼時代的結束。

「我意識到我花了幾十年學的技能,現在有很多已經過時了。這需要接受。但是……建造軟體,現在比以前更有趣了。以前要花幾週的東西,現在幾天就能做到。」

哀悼是正常的。但停留在哀悼裡不是。

在 AI 時代,試錯的成本大幅降低了。以前一個想法需要幾週來驗證,現在可能幾小時。在這樣的環境裡,知道什麼該試、快速試、從結果中學習——這個能力比「技術夠不夠強」更決定你走多遠。


你下週可以做的三件事

說了這麼多,回到現實。如果你是一個工程師,看完這篇文章之後,有什麼可以具體做的?

第一,確認自己在 Yegge 的哪個層級,然後刻意往前一格。

如果你在 L2(IDE 裡用 AI,但仔細審查每一行),試試 L3——降低審查密度,讓 AI 做更多決定,看看你的信任臨界值在哪裡。

第二,找一個你熟悉的領域,用 AI 做一個你之前「因為太麻煩而沒做」的東西。

Vibe Coding 或 Agentic Engineering 最有價值的地方,不是讓你做同樣的事更快,而是讓你做以前「根本不會開始」的事。Anthropic 的調查裡,27% 由 AI 協助完成的工作是「本來根本不會做的事」——找到你的那 27%。

第三,練習「讓成果說故事」的能力。

AI 時代的工程師,面對的一個挑戰是:「你做了很多,但怎麼讓別人知道哪些是你的判斷,哪些是 AI 的執行?」這個問題的答案,是學會呈現決策過程,而不只是交付結果。你選擇做什麼、為什麼這樣設計、哪裡你故意不讓 AI 做決定——這些才是你的護城河。


結語

「Claude 在寫 Claude。」這句話在我腦子裡停了很久。

這不只是一個技術現象,它代表著某一種邊界的模糊:創造者和被創造者之間的邊界。工程師和工程師製造出來的東西之間的邊界。

工程師的角色並沒有消失,而是爬升了一層。

從「能寫程式的人」到「能判斷應該做什麼程式的人」——這個升格,不是每個人都能自動完成的。它需要你刻意練習判斷力、系統思維、以及對自己工作領域的深度理解。

工具永遠是工具。品味和判斷,是屬於你的。


資料來源

網路資料

  1. Anthropic Claude 現在撰寫近 100% 的內部產品程式碼 — Technobezz

    • 提供 Anthropic 內部開發轉型的第一手數據,包括 Mike Krieger 在 Cisco AI 峰會的聲明、Boris Cherny 的 PR 數量、以及工程師生產力調查結果(60% 工作用 Claude、50% 效率提升)
  2. Steve Yegge on AI Agents and the Future of Software Engineering — The Pragmatic Engineer

    • 提供 Steve Yegge 的 8 個 AI 採用層級框架、Dracula Effect 的說明,以及大公司與小團隊在 AI 時代競爭格局的深度分析
  3. Andrej Karpathy Says 'Agentic Engineering' Is the Next Big Thing — Business Insider

    • 說明 Karpathy 從「Vibe Coding」到「Agentic Engineering」的命名演化,以及他對工程師角色轉型的定義
  4. Vibe Coding is passé — The New Stack

    • 補充 Karpathy 對「Agentic Engineering」的完整定義:「你 99% 的時間不是在直接寫程式,而是在監督和指揮代理」,以及 2026 年 agent 層的未來發展
  5. Generative Coding: 10 Breakthrough Technologies 2026 — MIT Technology Review

    • MIT 科技評論將生成式程式碼列入 2026 年十大突破技術,提供主流媒體對 Vibe Coding 現象的評估與爭議